乐文小说网>言情小说>唐夜溪顾时暮姜笙笙>第二千九百七十五章离婚
  她的脸上涕泪横流,脖子上是清晰可怖的紫红色指痕,狼狈到了尘埃里。

  但郑文新已经看不见她了。

 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撞到了那张旧木桌,桌上的水杯晃了晃,掉在地上,“啪”地摔得粉碎。

  但他毫无所觉。

  他只是站在那里,身体微微晃动,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,瞳孔却没有任何焦距。

  仿佛,穿透了这破败的墙壁,看到了某些极其可笑、又可悲至极的画面。

  然后,他咧开了嘴。

  起初是无声的,肩膀开始耸动。

  接着,低低的、压抑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来,像是破损风箱发出的嗬嗬声。

  这笑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癫狂。

  到最后,变成了震耳欲聋的、歇斯底里的狂笑!

  “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他笑得前仰后合,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,笑得捂住了肚子。

  仿佛,听到了世界上最讽刺的笑话。

  “杨建国……哈哈哈哈哈……杨建国……”他一边狂笑,一边用手指着地上惊魂未定的钱芳雪。

  “我给杨建国戴绿帽子……让他帮我养女儿……我还以为,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……”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,眼泪混着一种比哭还难看的表情,“结果呢?

  哈哈哈。

  结果,他杨建国,反手就给我扣上了一顶更大的绿帽子,让我帮他养儿子。

  帮他养儿子啊!

  我当成心肝宝贝、当成命根子、当成我郑家未来的独苗来养的!”

  他狂笑着,声音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:

  “哈哈哈哈。

  报应。

  真是报应啊。

  天道好轮回,苍天饶过谁?

  我以为,我算计了别人。

  到头来,我才是那个被算计得最惨的。

  从头到尾,我就是个活脱脱的笑话。

  是个被人耍得团团转、还自以为是的蠢货。

  绿帽子戴了一顶又一顶,还乐呵呵地帮人数钱,帮人养孩子!”

  他的笑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,震得墙壁似乎都在发抖。

  钱芳雪蜷缩在地上,看着状若疯癫的郑文新,连咳嗽都忘了,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冰冷。

  她知道,完了。

  一切都完了。

  不仅仅是房子、优渥的生活,连她最后赖以生存的、对这个男人的控制和利用,也随着这份亲子鉴定和脱口而出的真相,彻底灰飞烟灭。

  郑文新笑了很久,直到嗓子嘶哑,直到筋疲力尽,直到那疯狂的笑声渐渐变成嗬嗬的抽气声,最后归于一种死寂的、空洞的沉默。

  那阵癫狂到近乎崩溃的狂笑过后,出租屋内陷入了一种比先前对峙更可怕的死寂。

  郑文新站在那里,胸膛剧烈起伏,脸上的肌肉仍在不自觉地抽搐。

  眼神却从极致的疯狂逐渐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、冰寒刺骨的阴鸷。

  他慢慢地、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,目光再次落到地上那个瑟瑟发抖、如同一滩烂泥的钱芳雪身上。

  刚才的笑声似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作为“人”的、属于正常范畴的情绪,此刻剩下的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本能的、想要摧毁眼前这个“污染源”的暴戾。

  钱芳雪被他看得毛骨悚然,比刚才被掐住脖子时更加恐惧。

  那时的郑文新虽然暴怒,但至少情绪是“活”的,是可以预判的。

  而此刻的他,像一块正在开裂的寒冰,你不知道那裂缝里会迸发出什么。

  “呵……”郑文新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嗤。

  然后,毫无预兆地,他动了!

  不是刚才那种失控的掐脖,而是带着一种冷酷决绝的、发泄般的力量。

  他猛地一脚,踹在蜷缩在地上的钱芳雪身上。

  “啊……”钱芳雪惨叫一声,被踹得翻了个身,后背重重撞在旁边的旧茶几腿上,疼得她眼冒金星。

  但这仅仅是开始。

  郑文新像是被打开了某个暴力的开关,又像是要将这些年积压的憋屈、隐忍、被算计的怒火,连同刚刚得知的、最残酷的背叛真相所带来的毁灭感,统统倾泻出来。

  他冲上前,根本不在乎什么章法。

  拳头、巴掌、脚踢,如同狂风暴雨般落在钱芳雪身上。

  “贱人,骗子,毒妇!”他一边打,一边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咒骂,每一下都用了狠劲,“让你骗我,让你给我戴绿帽子。

  让你拿野种当我的种,让你算计我女儿的房子。

  让你吸我的血,让你把我当傻子耍了十几年!”

 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,钱芳雪凄厉的哭嚎和求饶声,家具被撞倒的乒乓声,混杂在一起,充斥着这狭小破败的空间。

  那个曾经温婉动人、后来尖酸刻薄的钱芳雪,此刻就像一个破布娃娃,被郑文新狂暴地殴打、踢踹,毫无还手之力。

  精心保养的脸上很快浮现出青紫的巴掌印和抓痕,昂贵的家居服被扯破,头发被揪掉一缕,嘴角渗出血丝。

  整个人在地上翻滚、哀嚎,狼狈到了极点。

  缩在墙角的小郑浩早已被吓傻了,张着嘴,连哭都忘了,只是瞪大眼睛,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这恐怖的一幕。

  对他来说,父亲和母亲突然变成了两个陌生的、可怕的怪物。

  这场单方面的暴力发泄持续了好几分钟,直到郑文新自己也打得气喘吁吁,额头上冒出细汗,才停了下来。

  他站在一片狼藉中,看着地上鼻青脸肿、不住呻吟啜泣的钱芳雪,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,只有一片冰冷的厌恶和彻底的决绝。

  他喘着粗气,弯腰,用沾着灰尘和或许还有钱芳雪血迹的手,一把抓住她的头发,迫使她抬起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对着自己。

  钱芳雪眼神涣散,充满了恐惧和绝望。

 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身上各处传来的剧痛,让她几乎昏厥。

  “听着,钱芳雪,”郑文新的声音嘶哑,但异常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钉子,“我们的婚姻,到此为止。

  离婚。

  明天,我们就去民政局。”

  离婚!

  这两个字,像从天而降的重锤,砸碎了钱芳雪最后一点侥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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