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文小说网>其它小说>玉藏龙渊:赌石神龙>第0509章秦家老宅里的旧魂
  天刚蒙蒙亮,山雾还没散透。

  三个人踩着露水往山外走。秦九真在前面带路,楼望和夹在中间,沈清鸢殿后。

  没人说话。

  不是不想说,是累的。昨晚那一战,虽然打赢了,可三个人都到了极限。沈清鸢的手腕到现在还在抖——那是仙姑玉镯透支的后遗症。楼望和的眼睛能看见一点光了,可也就是一点,像是隔着一层浑水看世界,什么都是模糊的。

  秦九真倒是没受伤,可他背上的铁棍弯了。那是昨晚砸邪玉傀儡砸弯的,足见用了多大的力气。

 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秦九真忽然停下。

  “到了。”

  楼望和眯着眼往前看,隐约看见一座老宅子卧在山坳里,灰瓦白墙,门前两棵老槐树,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住。宅子看着有些年头了,墙皮剥落了好几处,露出里面的青砖。大门上的朱漆也褪了色,只剩门环上那对铜狮,还泛着暗沉沉的亮光。

  “这就是你老宅?”楼望和问。

  “秦家老宅,”秦九真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,“从我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。别看它旧,当年滇西玉商聚会,十次有八次在这里。”

  他上前推开门,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**,像是老人的叹息。

  院子比想象中大。青石板铺地,缝隙里长满了青苔。正中间是一口古井,井沿上的石刻花纹已经模糊了。正堂三间,东西厢房各两间,全都落了锁。窗棂上的雕花还依稀看得出当年的精细——蝙蝠、梅花鹿、仙鹤,都是玉器行当里常见的吉祥图案。

  沈清鸢走进院子,忽然停下脚步,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。

  “怎么了?”楼望和问。

  “这石板下面有东西。”她说。

  秦九真回头看她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  “仙姑玉镯在震。”

  楼望和蹲下身,手掌贴在石板上。透玉瞳虽然废了大半,可掌心的触感还在——这石板下面,有一股极微弱的能量在脉动。不是邪气,是玉能。很纯,很古老,像是埋了上百年的老玉。

  “你家地下埋了玉?”他问秦九真。

  秦九真挠了挠头:“没听老爷子说过啊。”

  “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。”沈清鸢说得轻描淡写。

  秦九真犹豫了一下,转身去柴房找了把铁锹。石板很沉,他一个人撬不动,楼望和跟沈清鸢一起搭手,三个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石板掀开。

  石板下面是个地窖。

  地窖不大,四五尺见方,四壁用青砖砌得整整齐齐。里面没有别的东西,只摆着一口樟木箱子。箱子上的铜锁已经锈死了,秦九真一铁棍敲开,箱盖掀起的瞬间,三个人都愣住了。

  满满一箱子古籍。

  不是印刷的书,是手抄本。一本本线装的宣纸册子,封面用毛笔写着书名——《滇西矿脉考》《玉髓淬炼法》《护玉阵图说》《邪玉辨识十三法》《上古玉族兴衰录》……

  秦九真拿起最上面一本,翻开第一页,手忽然抖了一下。

  “这是我太爷爷的字。”他的声音发干,“我认得,秦家家谱就是他写的,一模一样。”

  楼望和接过那本书,凑近了看。字迹模糊得很,可他隐约能辨认出开头的几行字:“余,秦玉楼,滇西玉商之后。甲子年秋,得遇一异人,自称昆仑玉族后裔,授我三玉同修之法……”

  “你太爷爷叫秦玉楼?”

  “对。”

  “他说他见过昆仑玉族的后裔。”

  秦九真一把抢过书,眼睛瞪得老大。他翻了几页,越翻越快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:“这上面写了!三玉同修——透玉瞳以纯净玉髓温养,弥勒玉佛以血脉之力激活,仙姑玉镯以正道玉能淬炼!三种法门都写了!还附了图谱!”

  沈清鸢从他手里拿过书,细细地看。她看书的样子跟别人不一样,眉头微蹙,嘴唇微抿,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。看了一盏茶的工夫,她合上书,对楼望和说:“有救。”

  楼望和松了口气。

  有救。就这两个字,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。他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松了一点,往后一靠,坐在了地窖的台阶上。

  “可书上说了,”沈清鸢接着道,“温养透玉瞳需要冰飘花玉髓,年份至少五十年以上。五十年以上的冰飘花,市面上根本见不到。”

  “谁说要去市面上找?”秦九真嘿嘿一笑,从箱子底下又翻出一本册子,封面上写着四个字——秦家矿志。

  他翻开矿志,指着其中一页:“我太爷爷在这上面记了,秦家在滇西深山里有一处私矿,是光绪年间开采的老矿口,专门产冰飘花。矿口的具体位置只有秦家嫡系知道,传男不传女,传长不传幼。到我这一辈,就剩我一个人了,所以这矿口的位置——”

  “你知道?”楼望和问。

  秦九真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  “不知道。”

  沉默。

  沈清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。

  秦九真急了:“真不怪我!我家老爷子死得突然,脑溢血,一句话没留就走了。那年我才十六,还在玉器行里当学徒,他根本没来得及交代后事。”

  “那这矿志上没写具体位置?”楼望和问。

  “写了,”秦九真翻了翻,“可写得太隐晦了。你看这——‘矿在龙回头,三峰对一目,水从脚下流’。这他妈是什么鬼?滇西的山峰多了去了,三峰对一目?哪三座峰?哪一目?”

  楼望和接过矿志,凑到眼前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透玉瞳虽然不行了,可他对文字、图案、纹样的敏感度还在——这是鉴玉师的基本功,看原石的纹理、走向、分布,跟看文字的笔画、结构、布局,道理是相通的。

  “这三句话不是谜语。”他忽然说。

  “那是什么?”

  “是透玉瞳视角下的地形描述。”

  秦九真愣了。

  楼望和解释:“透玉瞳看山不是山,看的是山体内部的原石分布。‘龙回头’指的不是山形,是山体内玉脉的走向——玉脉在这里拐了一个弯,像龙回头。‘三峰对一目’——如果站在玉脉拐弯的位置往上看,三座山峰的倒影会投射在某一个点上,那个‘一目’就是矿口的垂直位置。‘水从脚下流’——矿口在地下,地底有暗河。”

  他顿了顿:“我虽然现在看不见,可我看过的东西不会忘。滇西的山体结构、玉脉走向、水系分布,我在缅北公盘之前就做过功课。符合这三个条件的地方,在整个滇西只有一处。”

  “哪?”秦九真和沈清鸢同时问。

  “高黎贡山西麓,马鞍山和碧罗雪山之间的那个三岔峡。”

  秦九真一拍大腿:“我知道那地方!早年有猎户说那边山上有荧光,夜里有绿光从地缝里冒出来。大家都说是鬼火,没人敢靠近。”

  “不是鬼火,”楼望和说,“是冰飘花的玉光。”

  天光已经大亮了。阳光从院子里照进来,落在地窖的入口,照得那些古籍上的灰尘都泛了金。楼望和坐在台阶上,手里捧着秦家矿志,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专注。

  沈清鸢看着他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——在缅北公盘上,这个少年站在一堆原石中间,眼睛亮得吓人,像是能把石头看穿。那时候她觉得他太狂,狂得不知天高地厚。可现在她明白了,他不是狂,他是真懂。懂石头,也懂人。

  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她问。

  “今晚。”楼望和合上矿志,“邪玉傀儡昨晚吃了亏,夜沧澜一定会派人搜山。白天不安全,天黑之后走山路反而容易脱身。”

  秦九真把古籍重新装回樟木箱子,合上箱盖,却没有搬出地窖。他把石板重新盖好,用脚踩实了边缝,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。

  “这些东西留在这里,”他说,“等打完仗,我再回来拿。”

  打完仗。

 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随意,像是说吃完饭后去散步一样。可谁都明白,这一仗能不能打赢,能不能活着回来,都是未知数。他把古籍留在地窖里,不是舍不得带走,是给自己留个念想——有个东西还等着他回来拿,他就不能死在外面。

  人活着,总得有个念想。

  三人简单收拾了行装,各自找了个角落补觉。秦九真在正堂的躺椅上,沈清鸢在东厢房的竹榻上,楼望和靠在地窖入口的柱子边。

  说是补觉,其实谁也睡不着。

  楼望和闭着眼睛,脑子里反复过着秦家矿志上的文字。那些隐晦的描述、模糊的图示、零散的注解,在他脑海中一点点拼接起来,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路线。透玉瞳虽然看不见了,可它在失明之前储存的大量信息还在——那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,翻阅楼家藏书中所有关于滇西地理、矿脉分布的记载时,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。

  机会,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。

  这话是父亲楼和应说的。楼望和一直记着,不敢忘。

  傍晚时分,山里的光线开始变软。

  沈清鸢最先醒来。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子里,在古井边打了一桶水,洗了把脸。井水冰凉,激得她浑身一激灵,整个人清醒了不少。她看了看手腕上的仙姑玉镯,玉镯的光泽比昨晚恢复了一些,可比起全盛时期还是差得远。

  “对不住。”她对着玉镯轻声说。

  玉镯当然不会回答她。可戴了这么多年,她总觉得这镯子是有灵的。当年母亲临终前把镯子戴在她手上,说这是沈家历代长媳的信物,能护主,能辟邪,能让你在最黑的地方看见光。

  那时候她不信。后来经历了那么多事,她信了。

  “清鸢。”楼望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  她转头,看见他站在正堂门口,眼睛依然没有焦点,可整个人的气质变了——不再是昨晚那个虚弱到连路都走不稳的瞎子,而是一把被磨过的刀,刀刃虽然还钝,可已经有了寒光。

  “你眼睛好些了?”她问。

  “还是看不清,”楼望和走过来,“可我找到了一点感觉。书上说的‘以纯净玉髓温养’,关键不在‘温养’,在‘纯净’。我之前用的冰飘花玉屑虽然年份够,可碎过、磨过,沾染了杂气。真正的温养,需要的是整块的、未曾开采的、还嵌在矿脉里的玉髓原石。”

  “所以我们必须去那座老矿口。”

  “必须去。”

  沈清鸢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重度失明的瞳仁里,隐约有一丝极淡的金光在流转。像是灰烬中的火星,风一吹就会灭,可毕竟还没灭。

  “楼望和,”她忽然说,“你怕不怕?”

  楼望和愣了一下。这个问题,从来没人问过他。在所有人眼里,他是楼家的少东家,是赌石神龙,是那个能在绝境中翻盘的疯子。没人觉得他会怕。

  可沈清鸢问了。

  他想了想,很认真地回答:“怕。怕看不见了,怕回不去了,怕对不起跟我一起拼命的这些人。”他顿了顿,“可更怕的是,明明能做点什么,却什么都没做。”

  沈清鸢没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
  秦九真从正堂里走出来,肩上扛着那根弯了的铁棍,嘴里叼着半块干粮。他含含糊糊地说了句:“走了走了,天黑了,趁夜赶路。”

  三人推开秦家老宅的大门,山风迎面扑来,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。

  楼望和走在最后面,跨出门槛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虽然他什么都看不清楚,可他还是朝着地窖的方向,微微躬了躬身。

  那里埋着一箱子古籍,也埋着一个家族的百年记忆。

  谢了,秦老爷子。

  天黑得像泼墨。三个人影消失在山林深处,身后只留下老宅门前那对铜狮,静静地望着夜色。

  远处,高黎贡山的方向,有荧光一闪。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(免注册),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