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文小说网>其它小说>玉藏龙渊:赌石神龙>第0498章:破镜
  夜沧澜的镜子,碎了。

  不是慢慢裂开的那种碎。

  是炸开。

  像一颗心脏,被人一拳打穿。

  碎片飞溅,每一片上都映着不同的脸——

  有痛苦的,有扭曲的,有哭泣的,有笑着流泪的。

  十七片。

  十七个玉匠。

  十七张被邪玉吞噬的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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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楼望和站在原地,右手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。

  破虚玉瞳的金光,从眼底溢出来,像两条烧红的铁线。

  他盯着那面破碎的镜子,一动不动。

  沈清鸢在他身后,弥勒玉佛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。

  她撑不住了。

  血脉之力不是无穷无尽的。

  “望和……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很轻。

  他没回头。

  不是不想回头。

  是不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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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夜沧澜跪在地上,看着满地的碎片。

  他伸手去捡。

  一片。

  两片。

  三片。

  手指被划破,血滴在碎片上,碎片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

  “不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,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
  “没什么不可能的。”

  楼望和终于开口了。

  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锤子,一下一下砸在夜沧澜心上。

  “你拿了别人的东西,总要还的。”

  “我拿?我拿什么了?!”夜沧澜猛地抬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,“那本来就是我的!那些玉匠,那些秘纹,那些玉母的力量——全都应该是我的!”

  “应该?”

  楼望和笑了。

  不是开心的笑。

  是那种看透了什么的,苦涩的笑。

  “你以为你是谁?老天爷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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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夜沧澜站起来。

  他的衣服破了,头发散了,脸上全是灰。

  但那双眼睛,还是亮的。

  不是玉瞳那种亮。

  是疯狂的亮。

  “你知道上古玉族是怎么灭亡的吗?”他突然问。

  楼望和没说话。

  “他们太善良了。”夜沧澜说,“他们有龙渊玉母,有无穷无尽的玉能,有玉兽守护,有秘纹传承——但他们不肯用。他们觉得,力量是用来守护的,不是用来掠夺的。”

  他笑了。

  笑声尖锐,刺耳。

  “所以他们死了。被那些没有力量的人,一点一点地,杀光了。”

  “你说得对。”楼望和说。

  夜沧澜愣住。

  “我说得对?”

  “玉族太善良了。”楼望和点头,“他们相信人心,相信善意,相信只要自己不做恶,恶就不会找上门。”

  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
  “但他们错了。”

  又一步。

  “恶会找上门。不管你善不善。”

  又一步。

  “所以,我不做他们那样的好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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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夜沧澜盯着他。

  “那你做的是什么人?”

  楼望和停下脚步。

  “我做的事很简单。”他说,“恶来了,我就打回去。打不过,我就练。练好了,再打。”

  他抬起手,指了指地上的碎片。

  “你的镜子,我打碎了。”

  又指了指夜沧澜的胸口。

  “你的阵,我破了。”

  最后指了指天。

  “你信的那个东西,我不管。”

  他放下手。

  “我只信我自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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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风停了。

  不是慢慢停的。

  是突然停的。

  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
  夜沧澜的脸色变了。

  “你……你做了什么?”

  “不是我做的。”楼望和摇头,“是它做的。”

  他指向废墟深处。

  那里,有一团光。

  很淡,很弱,像是随时会灭。

  但它在。

  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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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龙渊玉母。

  它醒了。

  不是彻底苏醒。

  只是睁了一下眼睛。

  但这一下,就够了。

  九层邪玉阵,从最外围开始,一层一层地崩解。

  不是被外力打破的。

  是自己碎的。

  像是有人在里面,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
  那些被邪玉污染的原石,表面的黑气迅速褪去,露出原本的颜色——

  有绿的,有白的,有紫的,有黄的。

  像是一朵朵花,在废墟里盛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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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不可能……”夜沧澜喃喃道,“它不该醒的……它应该再睡两百年……”

  “你错了。”

  沈清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
  她走过来,脚步有点踉跄,但眼神很亮。

  “它不是因为玉母之力醒的。”

  “那是因为什么?!”

  “因为这里有人。”沈清鸢说,“有愿意为它拼命的人。”

  她看了楼望和一眼。

  楼望和也看了她一眼。

  两人都没说话。

  但有些话,不用说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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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夜沧澜看着他们,看着地上那些重新焕发生机的原石,看着远处那团越来越亮的光。

  他突然笑了。

  笑得很大声。

  “好,好,好!”

  连说了三个好。

  “你们赢了。赢了这场。但你们记住——”

 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楼望和。

  “玉母醒了,麻烦就来了。那些盯着它的人,比我还多,比我还狠。你们能挡得住我一个,能挡得住一百个吗?”

  楼望和没回答。

  沈清鸢也没回答。

  因为他们都知道答案。

  挡不住。

  但挡不住,也要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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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夜沧澜走了。

  不是自己走的。

  是那些邪玉反噬,把他拖进了地底。

  他最后的声音,从地下传上来,闷闷的,像是隔着棺材在说话——

  “我们还会再见面的……”

  然后,就没了。

  秦九真靠在一块石头上,看着夜沧澜消失的地方,啐了一口。

  “呸,临死还装神弄鬼。”

  玉麒麟趴在她脚边,哼了一声。

  好像在说——就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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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楼和应走过来。

  他的衣服上全是灰,脸上也全是灰。

  但精神还好。

  “伤亡怎么样?”楼望和问。

  “死了七个,伤了三十多个。”楼和应说,“黑石盟那边,基本上全灭了。”

  楼望和沉默。

  死了七个。

  七条命。

  为了这一战。

  “他们的家人,楼家养。”

  “当然。”楼和应说,“不用你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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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夜深了。

  废墟上点起了篝火。

  三堆。

  一堆是楼家的人,一堆是寻龙盟的人,一堆是秦九真带来的滇西江湖人。

  三堆火,隔着不远,互相能看见。

  有人喝酒,有人吃肉,有人唱歌。

  有人沉默。

  楼望和坐在最高的那块石头上,看着远处的玉墟。

  沈清鸢爬上来,坐在他旁边。

  “想什么?”

  “想以后。”

  “以后怎么了?”

  “以后更难。”楼望和说,“夜沧澜说的是对的。玉母醒了,盯着它的人会越来越多。”

  沈清鸢没说话。

  她当然知道。

  “怕不怕?”她问。

  楼望和转头看她。

  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,一闪一闪的。

  “怕。”他说,“怕得要死。”

  “那还打?”

  “打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

  楼望和想了想。

  “因为不打,会更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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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秦九真在下面的篝火旁,喝得满脸通红。

  她举着酒碗,对着玉麒麟喊:“来,喝!”

  玉麒麟翻了个白眼,把头扭到一边。

  “不喝?不喝拉倒!”她一饮而尽,然后把碗摔在地上。

  “咔嚓”一声,碗碎了。

  “这碗,敬那些死去的兄弟!”她喊。

  “敬!”周围的人跟着喊。

  又是“咔嚓”一声,又一个碗碎了。

  楼和应坐在远处,看着这一幕,没说话。

  他的护卫走过来,低声道:“老爷,东南亚那边传来消息,万玉堂趁我们不在,吞了我们三条街的铺面。”

  楼和应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

  “让他们吞。”

  “老爷?”

  “吞得下去,算他们本事。”楼和应放下茶碗,“吞不下去,撑死他们。”

  护卫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  “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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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月亮升到最高处。

  楼望和从石头上跳下来。

  “去哪?”沈清鸢问。

  “去再看看玉母。”

  “我陪你。”

  两人并肩,走向废墟深处。

  那团光还在。

  比之前亮了一些。

  走近了,能看见玉母的表面,那些秘纹在缓缓流动。

  像是一条条小河。

  又像是一条条小龙。

  楼望和伸出手,贴在玉母表面。

  温的。

  比上一次更温。

  像是在慢慢回温。

  “它什么时候能彻底醒?”沈清鸢问。

  “不知道。”楼望和说,“也许明天,也许明年,也许一百年。”

  他收回手。

  “但没关系。我等得起。”

  沈清鸢看着他。

  “你等得起,它等得起吗?”

  楼望和愣了一下。

  “我是说,”沈清鸢看着玉母,“它等在这里,几千年了。等的到底是什么?”

  楼望和没回答。

  因为他不知道。

  也许,没人知道。

  也许,只有玉母自己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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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风吹过来。

  带着玉墟特有的冰凉气息。

  楼望和脱下外套,披在沈清鸢肩上。

  “走吧。”

  “去哪?”

  “回去。睡觉。明天还有事。”

  “什么事?”

  “很多事。”楼望和说,“楼家的铺面要收回来,寻龙盟的人要安顿,滇西那边还要跟秦九真的人交代。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“还有,那些死去的兄弟,要下葬。”

  沈清鸢没说话。

  两人往回走。

  身后,玉母的光,闪了一下。

  像是在说——

  再见。

  又像是在说——

  谢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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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篝火边,秦九真已经喝趴下了。

  玉麒麟趴在她旁边,用尾巴盖着她的背。

  像是在给她盖被子。

  楼望和看了一眼,笑了。

  “这家伙,比人还像人。”

  “玉兽本来就是有灵性的。”沈清鸢说,“只是人不懂而已。”

  “你懂?”

  “我懂一点点。”

  “够了。”楼望和说,“懂一点点,就比完全不懂强。”

  他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,躺下。

  沈清鸢坐在他旁边,没躺。

  “你不睡?”楼望和问。

  “我守夜。”

  “不用。有人守。”

  “我想守。”

  楼望和没再说话。

  闭上了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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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夜深。

  很静。

  只有篝火噼里啪啦的声音。

  沈清鸢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
  一颗,两颗,三颗……

  数到第十七颗的时候,她停下来。

  十七。

  死在今天的人,也是十七个。

  七个楼家的,十个黑石盟的。

  她不知道黑石盟那些人叫什么名字,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家人,有没有人在等他们回去。

  但她也知道,那些人,死了就是死了。

  不管是为了什么死的。

  “不值得。”她轻声说。

  楼望和没回答。

  他睡着了。

  沈清鸢低头看他。

  睡着的楼望和,不像白天那个打碎伪透玉镜的赌石高手,也不像那个在废墟里跟夜沧澜对峙的拼命三郎。

  他像个普通的年轻人。

  会累,会怕,会睡着。

  她伸出手,想摸摸他的脸。

  手停在半空。

  没落下去。

  “算了。”她收回手,“以后再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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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天快亮了。

  东方,有一线光。

  不是玉母的光。

  是太阳的光。

  新的一天。

  新的麻烦。

  新的仗要打。

  楼望和睁开眼睛。

  第一眼看见的,是沈清鸢的侧脸。

  她在看日出。

  “好看吗?”他问。

  “好看。”

  “我说日出。”

  “我也是说日出。”

  两人都笑了。

  笑完之后,站起来。

  拍拍身上的灰。

  “走吧。”楼望和说。

  “走。”

  他们走向篝火。

  走向那些还在睡的人。

  走向新的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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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身后,废墟深处。

  龙渊玉母的光,又闪了一下。

  这一次,闪了很久。

  像是在说——

  我等着。

  等你们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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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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